周文重：美泰儿童玩具召回事件回顾与反思

　　［内容简介］
　　
　　周文重，祖籍江苏，1945年出生于重庆，幼年随父母迁居上海。20世纪60年代毕业于北京对外贸易学院，1973-1975年在英国巴斯大学、伦敦经济学院进修。留英回国后供职于外交部，先后在翻译室、美大司工作；历任驻巴巴多斯、安提瓜和巴布达、澳大利亚、美国大使；曾任外交部部长助理、副部长。本书以白描的手法忠实记录了作者2005-2010年任中国驻美国大使期间亲身经历的十二件事，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中美关系的历程。
　　
　　［上期回顾］
　　
　　两次深入美国腹地之旅，是周文重走入美国人内心世界的过程。使他看到中美人民之间的“界限”其实并不是深沟大壑。
　　
　　风波乍起：宠物饲料事件
　　
　　2007年3月，我出任驻美大使将近两年，美国国内突然传来用从中国进口的原料生产的宠物饲料引发宠物生病甚至死亡的消息。截至4月底，美国兽医机构提供的数据显示，数千只宠物生病，其中15只猫和1只狗死亡。美国食品与药品管理署（FDA）迅速对此展开调查，将宠物发病、致残原因锁定为从中国进口的饲料原料，认为其中所含化学物质三聚氰胺是导致宠物肾衰竭死亡的原因。我面临又一次公关危机。从4月到年底，我频繁拜会美国国会议员和美国政府有关官员，与他们沟通协调。驻美使馆及时向国内报回大量信息，并提出工作建议。
　　
　　在此事件中，中国的两家企业——江苏徐州安营生物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和山东滨州富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进入了美国FDA的“黑名单”。它们于2006年末出口至美国的宠物饲料原料——小麦蛋白粉和大米蛋白粉中被查出含有三聚氰胺。其后果是中国产品的质量问题顿时成为美国宠物饲料事件的焦点。一时间，中国相关产品在多个国家遭禁。美国媒体开始质疑中国食品的安全性，个别媒体甚至以此为由怀疑整个“中国制造”。
　　
　　“宠物饲料”事件引起中美两国政府和民众高度关注。我不断向国内有关部门报告情况，并建议采取补救措施。我主动拜会美方有关人士。我最先接触的是伊利诺伊州联邦参议员德宾和众议院拨款委员会农业、农村发展和食品与药物管理小组委员会主席德劳罗。他们已在参众两院召开了听证会，公开要求美国政府彻查此事件。
　　
　　在短短的一两个月里，平时很少受关注的宠物饲料在海外媒体的连续报道下，成为舆论的热点话题，牵动着中美关系的敏感神经。事件有可能引发“中国食品威胁论”。德宾参议员提出议案，要求修改《联邦食品、药品及化妆品法》，他还就产品安全问题致函美国总统布什，夸大中国产品安全问题。这使我深感不安。
　　
　　风波再起：儿童玩具（召回）事件
　　
　　正当我们集中注意力处理宠物饲料事件时，另一个“中国制造”的质量事件悄然而至。
　　
　　事件的起因是：8月2日，因芭比娃娃而闻名的全球最大玩具公司——美国美泰公司（MATTEL INC。）旗下子公司FISHER-PRICE向美国消费者安全委员会提出召回96.7万件包括“芝麻街”、“探索者朵拉”、搔痒娃娃（ELMO）和大鸟（BIG BIRD）等知名卡通形象等共计83种塑胶玩具，原因是这些玩具的油漆含铅量超标。不久，美泰公司披露了制造商的名字——中国佛山利达玩具有限公司。
　　
　　含铅油漆引起的玩具召回事件加剧了美国公众对中国玩具乃至“中国制造”的信任危机。美泰公司在8月内两次宣布在全球召回近2020万件中国生产的问题玩具。
　　
　　过了不久，我震惊地读到一则消息：8月11日下午3时许，中国广东佛山利达玩具有限公司副董事长、港商张树鸿在自己工厂的仓库内上吊自杀！然而，老板的自杀并未扭转危机。8月14日，美泰公司又公布了最新的召回事件，理由是这些玩具含有可能会被儿童误吞的磁铁，用了可能含铅的涂料。第二次召回涉及730万套玩具系列，包括POLLY POCKET洋娃娃和蝙蝠侠玩具模型，以及150万套压铸玩具汽车，共计约1820万件中国产玩具。
　　
　　8月14日下午，我会见了美国消费品安全委员会（CPSC）代理主席南希·诺德，双方就中国玩具被召回和加强双方主管部门合作等议题坦诚友好地交换了意见。我就CPSC当日上午在事先未向中方通报的情况下就举行新闻发布会宣布召回提出交涉，并提议有必要紧急成立一个由双方有关人员参加的工作小组，研究讨论解决目前双方对缺陷产品的处理办法，以便完善已有的合作机制和内容。南希·诺德反应积极，赞成双方加强合作，共同应对这场危机。
　　
　　为直接做美国公众工作，促使他们对“中国制造”恢复信心，同时也为了回答一些美国媒体的不实报道。
　　
　　促进沟通对话
　　
　　面对宠物饲料和儿童玩具引起的中国产品质量的信誉危机，处在第一线的中国驻美国大使馆，肩负起了危机公关的重任。
　　
　　5月25日，海关总署在其网站上发布公告，“对申报用于人类食品或动物饲料添加剂及原料的产品，由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进行检验检疫，海关凭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出入境货物通关单》办理放行手续”。这意味着中国出口饲料及宠物食品将执行更加严格的规定。
　　
　　在我建议和推动下，2007年下半年，由国家质检总局魏传忠副局长率领的中国产品质量和食品安全代表团分别于9月中旬和11月上旬两度访问美国。
　　
　　11月5日，国家质检总局代表团在驻美使馆举行中美记者招待会，介绍了中国产品质量和食品安全专项整治的有关工作和阶段性成果，通报了代表团与美国卫生与人类服务部就食品和饲料安全合作协议达成一致等访问成果。魏传忠副局长说，中国政府高度关注产品质量，从8月下旬至12月底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为期4个多月的食品安全专项整治，整治行动已取得了重大成果，并立案侦查生产销售伪劣食品、药品、农产品等刑事案件626起，抓获犯罪嫌疑人774名。魏传忠副局长强调，1月至8月中国出口增长率达27.7％，中国的对外贸易并未受到影响。
　　
　　12月11日，中美在北京召开第18届商贸联委会（JCCT）及第三次中美战略经济对话会（SED），其间双方签署了《中美食品与饲料安全合作协议》及《中美药品与医疗器械安全合作协议》。驻美使馆积极协助国内相关部门加强与美国食品主管部门的联系和沟通，为开好上述两个会议提供了重要保证。
　　
　　2007年即将过去，从开春到年末，我花了大量时间处理宠物饲料和儿童玩具事件。我努力利用各种机会与美国官方和各方人士就产品质量和食品安全问题进行沟通，并利用出差机会访问了怀俄明、伊利诺伊、加利福尼亚、密执安、蒙大拿、堪萨斯、密苏里、印第安纳、肯塔基、新泽西、俄亥俄等美国十余州，在所到之处向美国各界广泛介绍国内对产品质量问题采取的措施和未来改革方向。时至年底，涉华产品质量问题有所缓和。
　　
　　贸易大国的反思
　　
　　涉华宠物饲料和儿童玩具事件在美国引起的中国产品质量风波，让中国企业交了“学费”。发生上述两个事件并非偶然，从国际贸易角度向中国企业敲响了警钟。
　　
　　两大事件的“学费”不会白交，它们让中国企业和管理部门看到自己与世界的差距，对中国从贸易大国走向贸易强国，将起到积极推动作用。